高维灵力海啸的轰鸣声压了下来,像千万把钝糙的锈锯在同时切割玄铁。

“突入!”

林昭的声音刚出口就被风压扯成碎片。他没有拔刀,左肩的贯穿伤让他只能用右手死死攥着那块林苍澜塞来的残破法宝。脚下没有半点灵力流转,他纯靠着一具凡躯的本能,踩着满地碎石往前撞。

前方是一条百步宽的物理断层。墨铁山砸碎的三根阵柱底座歪倒在两旁,切断了那层能瞬间把人烧成灰的血脉验证网。

李芷瑶紧跟在林昭身侧。她连护体剑光都收了,只留一丝半步金丹的本能锁着生机。她的剑没出鞘,连带鞘的剑身挡开几块溅落的尖锐残片。

“快!往里填!”

星河散人盟的阵列像决堤的浑水,顺着这道缝隙连滚带爬地涌进盲区。没人管阵型,前面的人被后面的撞倒,后面的踩着前排的背脊往前挤。一百步的纵深,转眼间塞满了粗重的喘息和铁甲摩擦声。

盲区内充斥着浓重的铁锈和血腥味。

林昭刚在一块断裂的石基后站稳,头顶的夜空突然暗了。

不是云层遮蔽,而是那艘悬浮在五百里外高空的灵舟,直接压低了三百丈。

刺眼的红光从灵舟底部溢出,将下方的盲区照得惨白。

天玄宗少主站在甲板边缘,连往下看的动作都透着一股懒散的厌烦。他没下令放箭,也没捏法诀,只是抬起一根手指,轻轻往下点了一下。

砰。砰。砰。

几十个重物从高空砸了下来。

落点正砸在散修盟刚竖起的重型法盾上。

没有法术爆炸的巨响,只有令人牙酸的沉闷撞击声和骨头碎裂的声音。一具干瘪的尸体砸在玄铁盾牌边缘,颈骨瞬间折断,半个脑袋滚落下来,一直滚到云孤鸿沾满泥水的战靴前。

那脑袋上的皮肉已经干缩贴骨,但头盔上属于十三号防区底层将官的铜徽还在。

那是刚被恩赐法旨活祭抽干的同袍。

“给你们这群耗材留的全尸。”

少主的声音顺着阵法的共振传下来,不带一丝起伏,像在陈述一件理所当然的琐事。

随后,主峰中段的燃婴熔炉全面启动。

没有预兆,没有蓄力。

红光化作实质的瀑布,夹杂着几十名低阶巡天司士卒被瞬间抽干的庞大灵压,直接朝着盲区倾泻。

最前沿的星河散人盟首当其冲。

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。最前排的十几名散修连举盾的动作都没做完,双膝便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脆响。

咔嚓。

他们直挺挺地跪砸在玄铁地砖上。膝盖骨刺穿了皮肉,碎骨头渣子和暗红的血直接从裤腿里爆了出来。没人惨叫,因为肺里的空气在瞬间被这股重压挤空了。

“顶不住……这根本不是人能接的!”

后排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把手里的短刀一扔,转身就要往盲区外的废墟里钻。

这种绝对的力量碾压,把底层修士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彻底翻了出来。阵型从左翼开始松动,几百人开始像无头苍蝇一样往后退。

五百里外的废弃走私地道深处。

谢无心蹲在一个残破的绝缘补给箱后,手指还捏着算盘的边缘。木框上被他捏出了几道深陷的指印。

桌子上,整齐排列着五块连接前线散修的传讯玉简。

咔。

最左边的一块玉简表面突然崩开一道细细的裂纹,紧接着,裂纹像蛛网般蔓延。

咔咔咔。

五块玉简在两个呼吸内全部炸成一滩灰白的粉末,几缕焦臭的青烟飘散在地道潮湿的空气里。

算盘的拨动声彻底停了。

谢无心盯着那摊粉末,冷汗顺着下巴滴在手背上。传讯网没断,是拿玉简的人被高维灵压瞬间碾碎了神识,前锋阵地化成了一片无法探知的死地。

盲区前沿。

溃退的潮水眼看就要冲散最后一道防线。

“滚开!别挡道!”那个扔了短刀的散修扒拉开同伴,红着眼睛往外跑。

一个人影挡在了他面前。

李芷瑶没有动用哪怕一丝灵力。她的脸色因为极度透支而泛着异样的苍白,面对冲过来的散修,她甚至没有拔剑。

右臂沉肩,扭腰。

连鞘的带锋长剑被她当成了一根铁棍,剑背带着风啸,横着抽向那人的侧脸。

砰!

肉眼可见的,那散修左半边颧骨瞬间塌陷。他连哼都没哼出一声,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,砸在后方的碎石堆里,吐出两口混着碎牙的血沫,再也没爬起来。

周围乱窜的十几个人僵在原地,动作硬生生卡住了。

“退一步,斩。”李芷瑶把剑鞘杵在地上,语调平淡得像是在报菜名。

纯粹的物理震慑,比灵力威压更直观。

但头顶的灵力海啸还在加剧,压在法盾上的重量已经让玄铁表面出现了裂纹。

“李统领……防线要塌了!”一名举盾的散修咬着牙,嘴角不断溢血,双臂抖得像筛糠。

就在这时,一只毫无灵力波动、手背上布满血茧的手,稳稳地搭在了嘎吱作响的重型法盾边缘。

林昭从人群后方走了上来。

他没有修为,那股倾泻的高维灵压全靠肉身硬抗。他左肩的布条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,顺着手指往下滴。但他没有停,直接跨进最前排的泥泞里,用没有受伤的右半边身子,死死抵住了那面千斤重的法盾。

后方的散修们愣住了。

他们看着那个连练气期都不是的凡躯统帅,肩膀抵在冰冷的铁盾上,脚底的布鞋在玄铁地砖上死死蹬住,踩出两道暗红的血痕。

“既然灵力进不去,那就用肉身把门卡死。”林昭的声音不大,因为肺部受到挤压而显得干涩,但却顺着法盾的震动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。

这是一种毫无道理的姿态。

一个凡人,顶在中州元婴大能的屠刀下。

那个眼看就要崩溃的散修看着林昭流血的肩膀,又看了一眼脚边那具被少主当垃圾一样扔下来的同袍干尸。

恐惧的烂泥里,突然冒出了一丝火星。

这火星烧得极快,转眼就变成了化不开的怨毒。

“操。”

散修抹了一把嘴角的血,双手重新撑在法盾上,死死咬住了牙。周围的散修一个个红了眼,不用人催,自发地扛起盾牌,用肩膀、用后背死死顶在防线前。

怨毒压过了对高维阶层的恐惧。

阵型被硬生生钉死在盲区边缘。

半空中的海啸越发狂暴,暗金色的灵力瀑布砸在法盾上。刺耳的碎裂声在阵列中蔓延。

防线最多再撑五息。五息之后,前排的几百具凡肉将被连盾带骨碾成一地肉泥。